敘事性設計方法分析「越戰紀念碑」

敘事性設計方法分析「越戰紀念碑」

毛宇哲*　楊裕富**

* 國立雲林科技大學建築與室內設計系研究生

**國立雲林科技大學建築與室內設計系副教授

一、緣起

　　在現代設計藝術運動期間，由於現代設計運動源於西方工業化文明與實用至上的主義，倒置藝文創作的態度及觀念偏向於形式上的創作，並以西方文明的價值為核心的價值觀，忽略了創作者自身及其他文明的價值基礎及觀念。造成了所有現代化的國家當中，藝文創作都以這種形式至上的表達現象。直到了1960年代末，興起一股後現代的風潮，全球的藝文創作從「偏向形式創作的精鍊」走向「藝術創作內涵、意義的表述與創作形式的兼顧」，敘事設計也因此再度興起，成為重要的美學探討議題與法則。

　　在史學層面來檢視，建築史是從藝術史當中分支出來的，因此建築設計在某種意識形態上是具有某種藝文創作價值的行為表現。雖然隨著工業發展及工程技術的急速進步中，建築的形式有了更多的空間，使更多的形式表現不再只是空談，但再多的形式表達若缺乏了人文的表達在其中，恐怕容易流於外在而無法喚醒人對於空間的感動。

　　本文利用越戰紀念碑一案例探討敘事性的設計表達，設計者林櫻為華裔美國人，因此本案是以探討文化背景差異下的設計思考是否可能帶動敘事性層面的變異。

二、文獻回顧

2-1敘事設計理論

《創意思境－視傳設計的概論與方法》一書中指出設計思維三模式，敘事設計思維就是其中一種，內容指出敘事設計的創作重點不在於實用，注重在於敘述及表達一概念或事件。此欲表達的概念與事件當中，可以串聯形成一個完整的故事，而內容可以進行拆解為：主題－子題－題素，以便於設計創作時掌握的重點。

所謂的題素即為意義表達的最小元素，子題為數個題素組合的結果，有所有子題綜合成為主題，並考慮主題在文化影響下所存在的差異性，以表達完整的概念與事件。書中提到敘述性設計思維類型具有四項特點：

1.敘述思維－類型屬於「告知」階段，以說故事的方式來進行設計主題的闡揚、描述。

2.感性思維－類型屬於進一步「勸進」階段，以如何發揮作品感染力來思考設計。

3.說服思維－類型屬於轉入「軟性說服」，階段，讓設計主題與內容能深入人心，並進行改造觀念的目的。

4.創新思維－注重創新與創意，有時藉由「變形」與「另類觀點」來達成「新」的意涵。

2-2設計文化符碼理論

「設計文化符碼」理論主要是由語言學、符號學、設計學與文化學的理論基礎建構而得。《設計的文化基礎：設計‧符號‧溝通》一書中指出：

「文化符碼指對語言現象以外，所有表達的規則與特性之文化解析工作的成果。在設計上，文化符碼特別注重圖象符號與其所象徵的意涵與劇情，不只研究物質符號意義的最小元素（意素），同時也研究這些『元素』的組合規則，以及組合後的『語句』在該文化中的『位置』。」「意義不只在於語言表達及語言指稱的生活文化層次，還有語言以上精神文化的層次與語言以下器物文化的層次；文化符碼也不只限於解釋設計品的語意層次，也可解釋語意以上的策略層次及語意以下的技術層次。」

楊裕富博士所建構的設計文化符碼理論的主要項目如下：

1.文化符碼策略層：

（1）論述在該文化中的立場與作用：故事主題與述說策略。

（2）策略的組合規則：故事情節與情節串連。

（3）策略的元素（最小單位）：故事題素。

2.文化符碼意義層：

（1）論述在該文化中的立場與作用：語用。

（2）意義的組合規則：語法。

（3）意義的元素（最小單位）：語意。

3.文化符碼技術層：

（1）論述在該文化中的立場與作用：象徵美。

（2）媒材的組合規則：形式美。

（3）媒材的感知元素：媒材感知美。

三、研究內容

3-1越戰紀念碑（Vietnam Veterans Memorial）簡介

　　1980年7月1日，美國國會批准，在靠近林肯紀念堂的憲法公園盡頭建造越南戰爭陣亡將士紀念碑。越戰紀念碑作者－林瓔，1980年21歲時也因設計越戰紀念碑出名。當時還在耶魯大學讀書的她，參加越戰紀念碑設計競賽，在一千多件作品中脫穎而出，獲得第一名。儘管作品曾受非議，但林瓔從此成眾人矚目的建築師，在此後20多年裡，林瓔設計的作品遍佈美國各地。

　　越戰紀念碑正式名稱為越南退伍軍人紀念碑（Vietnam Veterans Memorial），完成於1982年，是一個紀念在越戰美國士兵的國家戰爭紀念碑。1980年美國國會批准建立紀念碑,並公開比賽徵求設計稿,過程中以編號匿名審議，沒想到最後首獎竟由當時年僅21歲，還在耶魯大學唸建築系的美籍亞裔女子─林瓔所獲得，她在1421件參賽作品中脫穎而出,當時她參賽的作品如下：

林櫻參賽時的作品

　　林瓔的構想與當時的社會及人文背景有著很大的差異，傳統的紀念碑形式為高頌的實體，但他的做法卻像是將土地切開後翻開一般，呈現一個Ｖ字形的虛體空間，在土地下就像是大地裂開包容著死去的戰士,上面黑色鏡面的花崗岩上刻著五萬八千多名越戰中的死亡及失蹤者的姓名。

　　林瓔說她當初設計紀念碑時，刻意不去研究越南史和越戰史，也不從亞裔的觀點去思考，同時也不把越戰當成一場悲劇，而是從「死亡也是一種榮耀」的角度出發，又以不貿然破壞華府廣場的自然環境為原則，紀念碑向地下延伸，黑大理石碑刻上陣亡人員名字。

3-2 敘事性觀點分析下的越戰紀念碑

3-2.1「形而上」的「策略」層次

　　林瓔在參與設計時，縝密思考到底建一座紀念碑的意義是什麼，尤其是一座20 世紀的紀念碑的意義是什麼。他認為當寶貴的生命首先成為了戰爭的代價時，這些“人”（意旨殉職的士兵）無疑是第一個應該被記住的。只有當你接受了這種痛苦，接受了這種死亡的現實之後，才可能走出它們的陰影，從而超越它們。就在家屬讀到並觸摸每個名字的瞬間，這種痛苦會立刻滲透出來。而她希望人們會為之哭泣，並從此主宰著自己回歸光明與現實。他說到：「假如你不能接受這個現實，就永遠無法從中解脫出來。所以一座紀念碑應該是“真實”的寫照。首先要接受和承認痛苦已經存在，然後才有機會去癒合那些傷口」，她的策略顯易見的想要透過空間來闡述一種人對於死亡的認識及深思，也是這座紀念碑應該行使的使命。

3-2.2「形而中」的「意義」層次

　　　　林瓔：「我想像自己將刀刃切入地面，並將切口翻起；一種原初的暴力和痛苦就在那時被治癒了。草皮會慢慢生長起來將其覆蓋，但那個切口將成為地面上一道平坦、光滑和明亮的表層，像在一個晶洞上切開的口子，然後將四邊磨光。名字就是這座紀念碑的全部，無需再添加任何修飾。這些人和他們的名字會帶給每一個人回味和記憶；然而，它又不僅僅是一長串死亡者的名單，它還給了人們機會看到其他一些名字和從那些名字上反射出來的自己的臉。」

　　林瓔在在設計越戰紀念碑時，重新的思考紀念碑的意義於其使命，她認為紀念碑是要緬懷因戰身亡的人，以及療育還活著的親友。當人從紀念碑的一端走入紀念碑的中間時，可以看到刻著五萬七千多名殉職士兵姓名的黑色大理石，在大理石的前面，家屬不但能夠看到死亡者的名，也同時看到了從鏡子反射的自己，猶如讓家屬重新的檢視了戰爭的現實，大理石的腳色就猶如一到開啟殉職者所在世界的一道門。而劃開的土地就像戰爭所造成傷口一般，但生長在上面的草卻能草逐漸的生長，撫慰傷口，表達了紀念碑所想描述的故事－戰爭。

從天空俯瞰的越戰紀念碑

（圖片來源：http://www.art21.org/files/uploads/2-lin0-029.jpg）

家屬與刻著殉職士兵姓名的大理石牆面

（圖片來源：http://www.forgemind.net/xoops/modules/news/article.php?storyid=611）

3-2.3「形而下」的「技術」層次

在技術層面上，此案例運用的簡單的地形落差打開了一個機能空間，也就是閱讀碑文的走道空間，這個空間產生的同時也讓整個布局在垂直向度上產生了對話，讓使用者能不知覺得走向地勢較低的範圍，彷彿走入戰爭是一件不經意的事情一樣。石碑大理石材質的使用，也是為了利用材質的反射特性達到其內涵的表達，在夜晚時加上簡單而統一的燈光照射，使得在夜晚反射出來的效果有另外一種反射效果上的差異。說穿了其實技術層面的運用，相對於策略上的深度來說是極為淺出的，空間的形式已經決定了人們對她的觀感，而技術上只需要點綴即可，不需要有亮麗的表達，避免了喧賓奪主的情況發生。

夜晚的越戰紀念碑

（圖片來源：http://0968137929.blogspot.tw/2011/08/vietnam-veterans-memorial.html）

四、結論

　　林瓔本身雖為華人背景，但也因為自小在美生長，但其實連中文都不太會說，但他在思考越戰紀念碑的設計時，卻能以破題的方式去呈現，乃是因為她在策略層面的遠見及深思，而成功的設計一個極具「敘事」特性的空間。越戰紀念碑不但空間本身能夠強烈的敘事，連其構成的過程以敘事性的表達為主軸，成功說明了敘事性設計的精神－說故事。

　　設計者對於想要敘事的題目很明確，手法也相當程度的能夠說明意涵與形式的切合度，但事實上這個作品在當下美國社會民眾的輿論下產生了很大的爭議，主要是由於林瓔的華裔背景，他們認為越戰的那些士兵是死於亞洲人之手，而如今卻是由亞洲人策畫紀念碑的建造，加上評審的背景沒有人是越戰受難者的親友，因此極度不能認同以及接受。這種情況可以觀察到敘事設計說故事的對象是「人」本身，但只要是人就會有某種程度的意識形態左右著自身的觀念，因此在敘事表達的同時應該顧慮到所謂空間使用對象的意識形態問題。

　　形式本身並沒有任何意義，意義是人解讀出來的，因此如何能夠透過作品讓設計者所想「敘述」的原意能夠原汁原味的傳達到使用者的內心，或許是評判敘事性設計作品的其中一種天秤。

參考文獻：